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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姑荼毗

按佛制,四众弟子往生后,肉身是要荼毗的,小庙阿姑也不例外。她生西的当天, 达明师即顶着酷暑下山到镇上,为阿姑挑选了一副棺木,并确定第二天中午二时 前举行封棺仪式。八月六日中午,四位农汉抬着一口贴着大红福字的棺木上山来 了,棺木是南方特有的翘首形红漆棺。棺木停放在小庙东侧,原阿姑的住处安祥 堂后,首先撕下福字红纸,然后移开棺盖,老师父与达明师等人首先于阿姑像前 拈香上供,然后诵经,这时,大家将预先准备好的物品放入棺内,依次是茶叶、 草纸、绵毯、纸钱,然后将阿姑的肉身放置进去,并在其身的四周塞满盘香、柱 香和檀香木,并盖上陀罗尼被,最后再用整麻袋的茶叶塞盈其空隙,使其肉身于 棺内能稳稳当当的,随着老师父封棺法语的一声“封”字,才盖上棺盖,钉上木 钉。至此,整个封棺仪式才告了结。

封完棺后,依例于安祥堂内停棺三天,供亲朋好友及信友追思,每天均有信众守 灵,不间断地诵念“阿弥陀佛”佛号,帮助阿姑的灵魂在冥冥之中前往极乐世界 的路上不致迷失方向。

九日中午,荼毗仪式按时举行,首先由吹鼓手开道,信众身着海青执幡随后,香 炉引道,阿姑的侄儿捧着遗像在棺木前徐行,众法师及阿姑的生前信友一帮人等 随后,一切均循佛法,无哀乐的悲廻,取而代之大是庄严的“南无阿弥陀佛“的 佛号声,庄重而肃穆。荼毗地点安排在小庙放生池前的斜坡空地上。先前,达明 师已交代工人在空地上竖起六方石条,高约四十公分,一边三方,对称排开。当 棺木抬抵时,石条中间已堆放了很多的干柴,棺木便稳妥地放置在六方石块上, 放妥棺木后,便是荼毗前的上供,依然是老师父拈香主供,然后依次上香,供毕随着老师父荼毗法语的“燃”字,众人在本已浇湿汽油的干柴上引燃了火焰,熊 熊烈火冲天而起,围绕着棺木的众人高声诵颂着“南无阿弥陀佛”佛号,恭送阿 姑往生极乐。由于棺木着火,从两侧先燃,再后是底板,阿姑的肉身在火焰中显 露了出来,四肢已倦屈渐化,躯干头颅则依稀可见,随着干柴的不断添加,渐渐 的只剩下焦黑的内脏,伴随着火焰还不时传出油脂与水分的劈啪声,为了使其彻 底焚化,我和达明师用长竿挑翻其遗骸,不断地添加柴火。我此时的感觉,并不 是在焚化一个人,而是在焚化一具多余的皮囊,因为阿姑的真身,阿姑的灵魂已 往生极乐,我们也没有丝毫的畏惧心理,一切都自然而然的如法而为。我想,这 是缘于我们对佛的正信,才能如此平常到淡生死,如此平常到淡皮囊这脱离了灵 魂的多余物,神之不存,物又何附。整个荼毗过程从中午一时到傍晚六时卅时分 才告结束,从烈日当空到一抹残霞。望着那一堆灰烬,回想着数天前还与阿姑相 处饮茶,人天相隔,竟在一瞬间!还有什么荣辱炎凉放不下呢?

晚上,月光如洗,彻照着小庙,彻照着阿姑荼毗后余下的那一堆冒着零星火花的 灰烬,四周蝉鸣,周遭静寂。我和达明师相对饮茶,默默无语,不知是对阿姑的 追思,还是对白天荼毗阿姑情形的感悟?

阿姑八月五日往生,九日荼毗,十一日我和达明师收殓阿姑遗骨时,还捡到得舍 利数枚。阿姑从这一点告诉我们,平常的为人,真心的修行,便是脱离苦海,到 达彼岸。

八月廿一日,我和达明师载着两袋和着阿姑的遗骨和灰烬的麻袋,径赴观海寺眺 望得到的海边,将阿姑的遗骨倒入海中,达明师双手合掌,口中默默诵念。我问 达明师,答曰,让阿姑在大海中永生,伴着潮音与观海寺相守永存。

阿姑走了,色身荼毗了,遗骨入海了,似乎一切都已荡然无存了,然而,我每次 回到小庙,每次想到观海寺,就不由自主地想到阿姑那满是经纶的脸庞所刻划出 来的一生事佛的操守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一九九八年八月廿五日于广东饶平观海寺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二00三年七月十三日晨完稿于涵江觉如精舍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林良丰追记

         
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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